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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散记
2019-02-26 08:52:01 来源: 中国缙云新闻网 作者:施子江

  每当“六一”,便想童年,虽然我的童年并不是金色的。这天,一看见孩子们从山野采回了一捧捧的鲜花,不由得手心痒痒的。于是,从旧梦的书页里捡了几朵夹得扁扁的小花……

  一

  我爹是个雕花匠。一手锤,一手凿,在作场上镌刻。我呢,站在旁边看,有时玩那些剔除出来的木屑。那是我过两天就五岁的日子,爹指了指花板上雕的花,问我是什么花。我看了一眼,知道了,就说:“梅花,《芥子园》上有的。”爹又问:“梅花有几瓣?”我数了数:“五瓣。”

  “对,五瓣,这叫梅开五福。过两天你五岁,你就是梅花了。”

  我不懂大人的话,但对梅花的爱却更深了。

  “我给你做一枝梅花吧!”爹来了兴致,叫来二哥:“你去吧,折几根山楂枝条来。”

  二哥出门,总爱拉上我作伴儿,这次更不例外。我们一前一后到了后山,找啊找,在山坎上找到了一株野山楂树。但它长在坎头上,满是尖刺的条儿高高地翘着,装出似乎很骄傲的样子。我二哥像猴子一样利索,一蹬二抓,爬了上去,折得野山楂咯咯响。带刺的条儿捏在手里,不好往下爬,就丢下来。这一丢恰好丢在我的手上,那刺扎住了我的指头。二哥慌忙跳了下来,小心地帮我把刺拔出来。一拔出来,那红的也便冒出来了,于是我的眼泪也出来了。二哥给我揩了血,紧紧捏着,问我:“痛吗?”我揩着泪说:“看着就痛。”“那你就莫看。”真的,不一会儿也就不痛了。路上,二哥说梅花是专门在下雪时节开的,她开了,春天也来了。我说:“五福也来了。”

  到了家里,爹又叫二哥拿些娘刚爆好的苞萝花,吩咐他一颗一颗扎在山楂树那尖尖的刺上。二哥一说就会,把一颗颗苞萝花儿扎了。爹过来看了看,调整了一下,就插在有隙缝的屋柱上。我仰起头看了好一会儿,真像是一株盛开的梅花。

  吃着苞萝花,很香。苞萝花作梅花,看着闻着,是那样又白又香,可爱极了。

  第二天是除夕,夜里,娘给大姐拿出新鞋。那鞋子绣着梅花。娘给我也拿出新鞋,那鞋子上,梅花却没有,我不高兴。娘说我是男孩子。什么男孩子女孩子,我缠个不休。娘没办法,用红布剪了几朵梅花,缝在我的新鞋子上。

  “好看,穿上梅花鞋去找春天。”

  ——又是爹的话。

  二

  七岁,哥哥读书我放牛。

  那是第一次放牛,又新鲜,又害怕。娘不放心,也去。

  到了村外一个叫墩头的地方,我看见前面田里也有一只黄牛。那牛本来吃在田后坎的草,见了我的牛,瞪起眼睛,鼻孔呼呼直喷,气势汹汹地从田后坎走了出来,低着头,顶着角,作出挑衅的样子。我的黄牛本来是不慌不忙,沿着小路走得挺安祥。这会儿也不示弱,照样往前走,突然田里的牛冲了过来,要与我的牛相斗。

  我一时着急,死命牵着牛绳。但无济于事,我的牛终于迎战了。

  猝不及防,这时那打着圈的牛绳,不知怎的,一晃套住了我的手,甩不掉了,我被拖倒在小路中央。趁人一倒,打圈圈的牛绳,又不知怎么套在我的脖子上了,两牛相抵,势均力敌,四个牛鼻孔在我仰着的头上呼呼打气。不一会,我在牛肚子下打滚着,没法爬起来。

  我听到了,听到娘拚命地叫声。

  我看到了,看到娘拚命冲来的身影。

  她不顾一切,迅速地除掉套在我脖子上的牛绳,想把我从牛肚子下拉出来。我的牛忽然腾空而起,在我身上跃了过去向着斗败了的牛追去。

  娘拉我站起,我后颈很疼,手一摸,是血。见我被牛绳勒伤,娘哭了。泪眼里,我发现娘的一只小脚,也被牛踩出了血。

  母子的血,一同滴在小路上,低低的哭声,成了牧歌……

  三

  1949年,麦子初黄时节。爹去大门楼这个地方种秧,我也去,牵牛。

  这可是不寻常的一天。西边不远的那条汽车路,满是黄麻麻的,就象发大水之前,那地上急慌慌、乱哄哄倾巢而出的蚂蚁。听大人说这些从北向南,快速开拔的,是中央军。

  我一边牵着牛,一边看热闹,只见黄麻麻的里面,跑出许多兵。他们东追西赶,我远远看见,织纺山上,老百姓逃,中央军追。追着了,抓住,硬硬地扭到队伍里。队伍里夹杂着许多老百姓。他们挑着的,背着的,抬着的,一个个吃力不堪。原来,他们是给充当了担夫。

  我只顾往远处看,忽然听到“快逃”的叫喊声,一看,是娘来了。这时,我才发现西边不远处的坟堆后面,转出来一个抓担夫的兵。

  我爹拔腿一蹿,上了麦地,往东一钻,一下子就不见了。那个兵把枪栓拉得卡嚓卡嚓响,好凶,还瞄准哩。

  我向爹跑的麦地里一望,麦子不动了,爹是躲起来了。但我脑子里还是吓得嗡嗡响。

  待那兵扫兴一走,娘叫我先回去,跟爹作伴,回家。

  又是不寻常的一天。

  娘带我到后门割了麦的田里收豌豆。摘着摘着,冷不防听到“得得得”的声音。掉头一看,东边一个墙角转出一匹大红马,马上骑着一个挎大枪的人。

  “娘,兵!”我慌了。

  娘脸一沉,马上拉了我,拔腿往家里跑,“得、得、得、得”,马蹄就像踏在心上。

  “这是解放军,莫怕,莫怕!我们解放了!解放了!”

  走在大马前头的那个本地人,连连地大声说。那个兵,也是笑盈盈的。

  “解放军”?“解放了”?这些字眼我不懂,懂的只有“莫怕”二字。哪有见到兵可以不怕,继而可以不逃的呢?我的脑子里,还深深地留着不久前那个兵向我爹瞄准的影子,“卡嚓卡嚓”的声响犹然萦绕在耳。但,看看眼前那个兵,似乎不一样,他不仅微笑,还不住地点头、招手哩!

  疑惑还是存在的,不过娘没有再挪动脚步,居然还敢再看那个解放军。

  我稍稍安下心,从那微笑、点头、招手的身影里,我感受到一种爱,一种最大的爱!

  一阵南风吹来,暖乎乎的。时值割麦摘豆,春天已经过去。然而,另一种春天却正在到来。

编辑:徐学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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