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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弦真古琴
2019-02-12 08:50:00 来源: 中国缙云新闻网 作者:郑骁锋

  陶雪亮新书《山中日日有花红》序

  已经想不起来与雪亮兄第一次见面究竟是在哪一年了。但有个细节令我至今记忆深刻。他说,他把市中心的房子卖了,在城郊购置了一幢小楼,虽然荒僻了点,但好在有一个宽敞的庭院。他在院子里种了很多花草:樱桃,竹子,蜡梅,木樨,甚至还挖了一口鱼池。当然,最多的还是菊花。他将自己的这个小庄园,命名为“陶园”。

  陶,当然是陶雪亮的陶;更是陶渊明的陶。

  他还说,自己刚经历过一场危险的大病。劫后重生,再看这个人间时,竟有了几分彻悟的感觉。他甚至越来越庆幸,自己继承了一个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隐士的姓。

  看起来,陶雪亮似乎是准备遁入自己营造的乌托邦,逍遥终老了。这也在情理当中,毕竟,对于一个经受过生死考验的中年人,寻常的是非名利,已经很难再令他心潮汹涌。

  但之后的三年内,雪亮却连续出了五本书。《当梦想照亮现实》、《所有梦想都开花》、《梦想就是正能量》,而这些被冠以“梦想”之名的文集,叙述的,都是他所曾经采访过的各种人物,尤其是一些困顿于窘迫之境,而又苦苦坚持、竭力抗争的弱小者。

  与谈及自己病况时轻描淡写的态度不同,在“梦想”系列中,雪亮用笔铿锵,情绪浓烈,其中种种激情,已经不能简单用他的新闻工作者的身份来掩盖。至少,我经常能够从他的字里行间,感受到很多无奈与悲悯。

  当然,更多的还是鼓励与希望,当然,还有最真诚的欣赏。正如他在解释新书书名《山中日日有花红》时说的:他们就像大山深处日复一日次第绽放的朵朵野花,不管气候多么恶劣,不管有没关注的目光,都在认真地开……

  雪亮兄收录的人物还有政府官员、工艺大师、商人、企业主,任何特立独行的人生都在他的搜罗计划之内。他事实上完成了一个浩大的工程:这几部收录对象涵盖社会所有阶层的纪实文集,已经初步构筑了整个丽水地区的人物谱系。

  这还是一次谦逊而低调的写作。雪亮兄的笔尖,几乎始终在贴地滑行。看得出来,他对自己所要叙述的人物充满了敬意。也正是因为这份敬意,令这部专著,具备了某种沉默而坚忍,类似于大地的厚重气质。

  对于大病初愈者,单枪匹马,为这项工程,采访与写作所耗费的精力自然是值得我们钦佩的。但更触动我的是,雪亮兄在这个系列中表现出来的热情,绝不像是他想成为的那位,有着远祖不问世事遗风的“陶园”主人,而更像一名四处奔波的劳碌书吏。

  于是,我看雪亮兄时,眼中便有了采菊南山与鞍马风尘两个不无矛盾冲突的幻象。人总是免不了有些矛盾的吧,我想。

  但有一天,我读到一个典故,“无弦琴”。说是陶渊明不解音律,却在自家墙上挂了一张琴,也不安弦,酒喝高兴了,就抱着弹。

  我猛然联想到,雪亮兄的写作,似乎也与此类似。他本身也没有琴弦,泠泠淙淙,发出声来的,皆是其所采写的人物心弦。人来弦张,人去弦散,皆是各人各自弹唱,陶园主人,不过只在边上袖手默观。

  这或许便是当年陶令的一脉心传吧。毕竟,有色并非妙画,无弦方为古琴。

编辑:徐学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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