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漕头过年那些事
2019-01-29 08:58:01 来源: 中国缙云新闻网 作者:张小华

  二

  年越来越近了。

  除了炊糕、泡豆腐以外,其它各种年货也陆续准备起来。番薯片和土豆片是早早晒好了的,此时已经煎着放在陶罐里。葵花子和落花生都是原味的。

  机耕路修好以后,离年最近的那几天,乡亲们合伙开着拖拉机去县城购置年货,芹菜、花菜、白笋等等,在那个时候已经开始传到村里,成了年夜饭的桌上菜。各种热带水果也开始进村,我们家还买了全村第一个菠萝。

  大年三十,家家户户早早煮了猪头,一家人整天都在为晚上的年夜饭忙碌着。鱼是必备的。各种糕也是。全村炊烟袅袅,我的味蕾不停地被挑逗着。春联也贴上了,“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到得下午三四点,鞭炮声此起彼伏——吃年夜饭前,先要放鞭炮“谢年”,邻居们会打招呼“开始过年喽”。小时候,我害怕鞭炮声。杂院里开始放鞭炮的时候,我就跑到床上,用被子把耳朵捂起来。

  每年吃年夜饭的那会儿,我已经吃不下什么了,在父母亲不停准备年夜饭的过程中,早就被各种糕点和猪头肉喂饱了,可是我总是舍不得把这顿饭结束。小时候的我,总觉得结束这年夜饭就意味着那一年真的又过去了——好想就那样把年拉长一点,再拉长一点,对时光的不舍竟从小那样强烈。

  直到小伙伴们来找我一起过大年夜。

  从我记事起——父亲说我从五岁开始,到小学毕业,我总是跟很多小姐姐一起守岁。当我还坐在八仙桌上不想让年夜饭撤去的时候,她们已经陆续到我家。父母把准备好的小手电筒用红绳子结着,挂在我的胸前。我这把手电筒是我们这一行人的唯一照明设备。

  根据习俗,年三十的晚上家家户户都在门前挂上电灯,一直亮到天亮,而且屋内的灯也是亮到天亮的,所以大部分地方都不黑;只是我们村子有些地方相互离得远,象庐冀槛,大拔地,底水路等地儿,中间有一段路是没有人家的,我们就借这个手电筒的灯光来照明。没错,那一个晚上我们就整个村逛,先是一起守岁的小姐姐家里玩一遭,再是每个小姐姐又想到哪个小姐姐,再去那些家里玩上一遭,临出门时说不定又多带了一个姐姐跟着我们守岁。也有些人家里没有差不多年纪的小姐姐,但平素对我们小孩子都很好的,我们也会去玩一遭。

  到每个家里时,每家大人很热情地捧出一堆的瓜子糖果,大人们——特别是爷爷奶奶们,总是每个小孩子确认一遍名字,再确认一遍是谁家的娃,又问候每家娃的大人是在自己家里聚呢,还是到别家打牌去了。我总是被问最多的那个——猜想是我年纪最小的缘故,我也不清楚为何父母就那么放心让我一个人跟着大家满村跑,不怕我摔着,也不怕我累着,倒是现在想想,为何小姐姐们那时候都愿意带着我,真的是因为我很乖很可爱吗?是不是那个小手电筒的缘故更多一点?

  到得下半夜,大人们捡着时辰把迎新的鞭炮放了,我们还是不回家。别人家里是不好再去了,大人们陆续休息了,我们就到各处大杂院的院子里玩。其实大家也都有了些许倦意,可是因为有着一定要坚持到天亮的信念,我们找各种游戏玩着,跳格子,讲故事,等到天渐渐泛白,我们才散了,各自回家。于是,母亲一把把我拉进被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睡梦中的我被母亲叫唤:“华儿,华儿,先起来吃面条,吃了再睡呢。”

  那一时的我只想继续睡,完全没有想吃的欲望。可是母亲已经把放了两个煎蛋的面条端在身边。我迷迷糊糊地吃完新春第一餐,倒头继续睡觉,再次被叫醒时已经是晌午。起床后换上新衣新鞋,我从后门出来走到街落角大伙儿的聚集地,博的爷爷看到我,总是一本正经地说:“这不是华儿吗?怎么过了一个晚上又长高了那么多!”听他那不容质疑的口气,好象我真的在一夜之间又长高了一样。

  大年三十客人散了后,主妇们都会把家里打扫干净。因为年初一传说是扫帚生日,是不打扫卫生的;年初一的习俗也不拜年。而且母亲说,年初一晚上老鼠是要嫁女儿的,我们都必须早睡,不能去打扰老鼠和他的女儿,早早就让我上床睡觉了。小时候这些故事我都是信的,甚至还隐约在睡梦里听到过老鼠们抬花轿的声音。现在想想,这些传说是多么有趣而又多么有人情味啊,它们让辛勤了一年的主妇可以在大年初一免去打扫,可以让大年三十玩累了的大人和孩子们早早上床,恢复体力。第二天,大家就要走亲戚拜年啦!

  三

  大年初二,大伙儿开始走亲戚拜年了。

  一大早我先去爷爷奶奶家。爷爷奶奶家离得近,在五圣面,我蹦跶两三分钟就到了。爷爷奶奶早就等着我们了。小时候拜年的礼品,还在我印象里的是橘饼、荔枝干、桂圆干、兰花根、白糖等,奶奶总是慈祥地笑着,说,快跟大伙儿去外婆家吧,回来再到奶奶这里来。

  奶奶这么说,是因为我们村子里,在同一个外村娶过来的媳妇,女婿会约好一起去拜年。我的母亲是另外一个村的,就是到现在,两个村之间也未通公路,是以翻过一座座山,才到外婆家。同一个村的女婿们经常一起相约把必经的山路加以修整,树枝大了,杂草多了,都会一起料理,而节前一般都会再修整一次。去岳父大人家拜年,自家炊的糕是一定要带的,每种糕带一“角”,加上其它的拜年礼,包括给舅舅们的,还有其他的岳父家的亲戚们的,所以父亲们总是拿扁担挑了去。母亲们通常是不去的,她们留在家里,外嫁的姑姑们——她们的孩子和男人也是回村子里拜年的,母亲们和爷爷奶奶们、伯娘婶婶们一起招待着。

  那时候的冬天经常下雪。正月里踏雪拜年是很有意思的记忆。山路本来难走,但因踏雪而行变得有趣。小孩子们总是要走在大人不曾踩过的地方,大大小小的脚印从山底漫到山顶,又从山顶漫到另一个山脚。树上的枝丫时不时就掉下一坨雪来,那声音轻且脆。山顶有些路都是石头,冰冻着,大人们挑着担子小心地走过,小孩子就干脆滑下来。一个半小时八公里的山路,到得外婆家时,第一件事情就是去烤火盆儿——衣服帽子鞋子早湿了,或者湿了又结成小冰了。

  到外婆那个村的村口开始,陆续有人打招呼:“呀,这不是谁家的女婿吗?赶这么早就来拜年了?”“呀,这不是谁家的娃儿吗?怎么长这么大了!”这种问候每年都延续着,那一年我已经做了母亲,去外婆家拜年,外婆家后院一个奶奶还拉着我的手说:“呀,这不是华儿吗?你都长这么大了!”我那一时感慨非常,岁月总是如此匆匆,老人们常说,孩子们都长这么大了,自己老去还不自知道呢。

  一边在外婆家烤着火盆,一边接受舅舅姨妈的捧场:“全部是你自己走来的吧?没有叫爸爸背过你的吧?没有在路上摔倒过吧?在凉亭里有歇过吗?”

  亲戚们总是舍不得我们回家。我常常在跟着父亲回家还是在外婆家多住几天而犹豫。那时候舅舅姨妈们还小尚未成家,我是外婆家里唯一的孩子;小姨妈只比我大七岁,我的到来也是她的玩伴;还有外婆家附近的同龄伙伴们,很久不见有很多悄悄话要说。可是又想念到我们家来拜年的亲戚们,姑姑家的孩子们也很久未见了。不过无论哪种选择,都是短暂的纠结,因为无论哪种选择的结果都是快乐的。

  我也总是舍不得表兄弟姐妹们回家,常常盼望他们在漕头时,雪下得更大一点,“天都留客,你们总不能走了”。聚在一起总是说不完的话儿,每人都有上次分别后累积的新鲜事。还有那聚一起在各家亲戚里吃饭的热闹劲儿。有的亲戚实在轮不到请大伙儿吃一顿正餐,点心也会烧了送过来,最多的是面,粉干,加两个鸡蛋,也有山粉饺子,大伙儿肚子总是吃得圆鼓鼓的,顺带着口袋里放着的各个亲戚给的压岁钱,那时候还没有红包,压岁钱都是用红纸包着。

  也有亲戚们一起来时家里住不下的时候,乡亲们都是就近相互帮忙。来我家拜年的亲戚在你家住一晚,来你家的亲戚在我家住一晚,连带着乡亲们的亲戚也都混得熟起来。大人们有聊去年收成的,有聊今年啥时候开始种土豆比较合适的,有相约一起出门做生意的。炉灶上的蒸笼里热着主妇们新做的点心,黄酒用酒壶和腊壶装着放上了八仙桌。整个村就那样弥漫在拜年和相聚的欢喜里。

编辑:徐学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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