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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戏风情
2018-12-28 09:31:00 来源: 中国缙云新闻网 作者:项小六

花样童年 张一平摄

  我第一次看社戏,是在上世纪70年代末。那时,封禁了10多年的古装戏刚开禁,各地农村的戏班子如雨后春笋般,一夜之间就拱出了许多来,上下三处请戏班演戏的也特别多。于是,年少的我也就有了机会三天两头跟着姐夫他们前村后店凑热闹。

  慢慢地,我知道了社戏,原来是我们江浙一带农村古已有之的习俗。对水乡绍兴的社戏,鲁迅先生有过经典的描述。但是,就社戏本身而言,我们浙西南山区的社戏还是有别于水乡绍兴的。

  凡逢年过节,红白喜事,求雨祈福、佛殿开光、大桥落成、生意人出门做生意前后,都喜欢请戏班演戏,起码演上两天三夜,有时要演四天五夜。不过,不管演几天,哪家戏班,哪个主家都不会演跨月的“两头戏”,说“两头戏”不吉利。

  请戏班的戏金、伙食等一切费用,有由一个主家独家承揽的,也有由许多村民分担、集资的。因为请戏班演戏的事由不同,所以,演戏的性质,或者说演戏的叫法就很多了。有开光戏、许愿戏、还愿戏、祝寿戏、平安戏等等。演的戏文,也因为请戏目的不同而有区别。比如,主家是为了祝寿请戏班子,那么演的节目就是喜庆的,不能上演悲伤的。因此,每个戏班子通常都排练有十来本,甚至数十本戏,以备不时之需。

  只要村里有人定了演戏的日期和戏班,不管是什么性质的戏,不管你有没有分摊戏金,你都可以赶紧搬了板凳去戏台前占好位置,你都可以放心大胆地通知三亲六眷来看戏。看戏的人多,场面热闹,请戏班子的主家就脸上有光,就乐呵呵地高兴。

  请的戏班子有越剧的、婺剧的,但绝大多数是婺剧。因为我们浙西南一带流行的是婺剧。虽然大多是农村业余草台班子,但戏班子多,节目也丰富,还是出了不少名声响亮的角色的。有的戏班子演员阵容齐整,扮相俊美,唱念功夫了得,大多各有绝活,盔帽行头簇新,音响灯光设备呱呱叫,自然成为各村争抢的热门剧团。特别是年节戏,得提前好几个月下定金预约,甚至有临时抢戏箱引起纠纷的。

  大幕未开,必定先闹“花头台”,先锋唢呐,笙箫笛子,胡琴三弦,锣鼓镲钹,各种乐器啊啊呜、滴滴嘟、哩哩噜、咙咚哐响作一片,一般要闹上二三十分钟。闹头台一是为了归拢看戏的观众,等于发通知:我锣鼓一响,看你脚底痒不痒,看戏的抓紧来了,好戏就要开演了!二是为了亮亮戏班子的后台(乐队)底子。懂行的人说,只要听听戏班子头台闹得怎么样,这个戏班子后台的演奏水平到底够得上几斤几两就全掂量出来了。

  “花头台”结束后,通常是“叠八仙”。像开光戏、平安戏、许愿戏、年节戏等都是肯定要叠的。那场面可真大,生旦净末丑、刀枪剑戟棒全上了场,把一个宽大的舞台站得满满的。许愿祈福的,此时要在正对戏台的看场中专设的神仙菩萨座像前供上香纸蜡烛、三牲果品,并给台上的“八仙”们送上香烟、糖果,还有利市红包。

  “叠八仙”中最讨彩头的要数“三跳”了。“三跳”其实是游离于“叠八仙”之外的三个人物,戴着不同的假面具表演。

  先是“跳魁星”,也叫“魁星点状元”。踩着“魁星锣”鼓点上场的魁星,传说是玉皇大帝的女儿,虽然面貌丑陋,却是满腹经纶,于是蟾宫折桂之事便由她负责。这还了得?过去几千年里的读书人,谁不巴望封侯拜相、高官厚禄?如今农村里的孩子,更是把上大学当作最理想的出路,千军万马硬生生挤在高考独木桥上。因此,“跳魁星”时,便有老奶奶领着小孙子,年轻夫妇怀抱婴儿,争相上台请魁星用手中的红朱笔,在孩子前额点上一点,算是做了“状元”标记。常常一个晚上就要点上好几十个呐!你说状元哪有这么多?这个好办,递上红包,魁星自然会想办法争取状元名额的!

  接着就是“跳加官”。上台的是一位慈眉善目的白面丞相,念念叨叨一番,一般也赚不了几个红包,比起魁星来,那是寒酸多了。现在仔细想想也是啊,如果这个有人说是魏征,有人说是冯道的白脸丞相水袖一掸,就有官当了,那还要我们的组织部干什么?再说,收了红包就给乌纱帽,岂不是卖官鬻爵了?纪委不请你去喝茶才怪呢!

  最后是“跳财神”。赵公元帅捧着金元宝耀武扬威一上场,戏场里的氛围也被推向高潮,老老少少,男男女女,争先恐后拿了大大小小的红包去换赵公元帅的金元宝。据《封神演义》记载,这位手执钢鞭、身跨黑虎的财神爷生前是助纣为虐的,只不知姜太公为何却给了他这么一个肥得流油的美差使。

  “叠八仙”其实也没什么实质内容,不过是众仙聚会,歌颂天恩浩荡,祈祷国泰民安,老百姓讨个彩头,满足一下自己成功、平安、兴旺的美好愿望而已。

  叠好八仙,放了鞭炮爆竹,送了菩萨神仙,请戏的主家和戏迷们祈福祛灾的心愿也了了,就可以心满意足地看戏了。

正式开演前,一般还要加演一出折子戏,俗称“散出”,然后正本大戏才开场。

  这时,原本零散在戏场外面的青壮年男子们便陆续集中到了戏台前正中央方阵中来。无论什么季节,只要有戏,总有几十上百个光着头,或者留着板寸短发的青壮年男子和蓄着“西洋发”的小伙子拥挤在台前的一小块方阵里。远看过去,光着头的,像一个个发亮的青蒲瓜,板寸头的,仿佛一枚枚板栗刺球,“西洋发”好像是黑了缨穗的老玉米棒子!他们一个紧挨着一个,密密匝匝的,戏台前那一大片颜色深浅不一的脑袋瓜,又简直是筷子笼里插着的新旧不同的筷子。万一有哪个姑娘或者中青年妇女来不及在“八仙”结束前退出这个青壮年男子的“领地”,那么她们就很可能被夹在“筷子笼”里推来搡去“炒板栗”,炒得全身乌青,甚至重伤。这些“筷子”,可没一个是能安分守己看戏的,说白了,本来就都是为了看女人的。每次台上出来一个女演员,“筷子”们都会“嗷嗷”叫着,伸长了脖子看个新鲜,评头品足几句,常常因对哪个女演员的评价不一而引起一阵阵骚动,挨来挤去“挤火暖”,甚至动起拳脚。

  “筷子笼”后面才是妇女、年长者看戏的地盘。本村的妇女和年长者,以及请的三亲六眷,都会各自在事先抢占的四尺凳上落座,痴痴地看戏,痴痴地陪落难公子流泪,痴痴地为陷害忠良的奸贼终遭惩治而称快。怀中的孩子睡着了,解开衣襟一团,依旧那么抱着。来得晚的,坐在凳子上也不见得能看到戏台上究竟演的是什么,就只好站在凳子上踮着脚尖晃来晃去地看个大概。

  戏台两侧和戏场四周过道才是孩子们的天地。因为蹲在戏台边上,不但可以近距离看到演员们身上穿的戏装上画的是什么,手里拿的刀枪是不是真的,运气好的话,在演“讨饭戏”时,还可以抢到台下看戏的人扔到台上的橘子、烧饼、甘蔗,甚至硬币。记得有一次,演的是《僧尼会》,小和尚逃下山来,心里高兴,就玩起了胸前的佛珠,从胸前旋转到脖子上,再旋转到肩上,又从肩上旋转到手上,继而旋转到脚尖,真是花样百出,玩得人眼花缭乱,满场喝彩。最后,小和尚把佛珠旋转着抛到空中,待佛珠降落下来时拿他那光秃秃的头颅去接,也不知是玩累了还是怎么的,演小和尚的演员竟然接落了空,佛珠掉在戏台边台板上。坐在台边的一个小孩立刻上前捡了起来,小跑到小和尚跟前,学者婺剧腔调说:“师傅,佛珠一串捡到!”那演员也机灵,接过佛珠,腾空抛起,又伸光头接住,还现编了一句台词:“我有心将佛珠送于小施主,又恐他人知晓我已逃下山去了!”惹得全场一阵大笑,那孩子也像班师回朝的得胜将军一样兴高采烈地回到台边。

  其实,真正吸引孩子们的,还是戏场过道和戏场后面鳞次栉比的吃食摊。什么油条、馄饨、豆腐丸、瓜子、花生、糖果、甘蔗、烧饼……平时难得一见的小吃零食,在戏场上,几乎都能找到,再怎么“做人家”(节俭)的父母,也往往会掏上几个毛钱买碗馄饨,炸根油条给孩子解解馋。最勾我口水的,还是安龙烧饼。烤烧饼的安龙师把面团在案板上摁平了,抓上一小撮新鲜猪肉、梅干菜、香葱混合而成的馅料,五个手指一提,捏成一个圆球,再用手掌摊平压薄,撒上一小把芝麻,然后在饼的另一面涂上一层清水,放在手掌心,“啪”一声,反贴在燃着红炭火的烧饼桶里,再拿一个布团蘸了用蜂蜜或白糖水熬制的糖油,刷在烧饼桶里烤着的烧饼表面,不出两分钟,烧饼的表面就变得金灿灿的黄亮,一股混合了面粉香、肉香、菜干香、芝麻香、糖油香的独特甜香味就弥漫了开来。三五分钟后,安龙师就拿一把特制的扁铁钳,边起烧饼,边拖长了声音吆喝:“哎……烧饼了啊……皮薄薄,肉满框啊……哎……”

  那热闹的场景,那诱人的声音和浓香,至今还让人回味无穷哪!

编辑:陈革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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