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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籽花开满地锦
2018-02-13 09:00:25 来源: 中国缙云新闻网 作者:王小六

  草籽花开是一种漫天飞舞的印象。是的,花并没有真正地飞,可是无论什么时候一眼看过去,都好似在迎风飞舞。田间,地头,天边,山侧,人旁,一朵,两朵,旋转、飞舞,似漫天星光,烂漫在春日透明的空气中。

  很少能看到有花开得如同它一般天真灵秀,招展烂漫,无忧无虑。离世事不可谓不近,存活着不可谓不卑微,却仍旧能这般天真,叫人深可敬畏。

  草籽花开还是一种是繁花似锦的印象,质地细致,纹理绵密,用色雅致明媚,图形天真明快,从天的这头铺到天的那头。

  然而即便是锦,也不是蜀锦壮锦云锦,蜀锦严谨了点,壮锦热烈了点,云锦华美了点,想必是苏杭一带的宋锦,比别处的织锦少几分艳丽,却多几分水色。古诗中描写宋锦,有罗绮似云之句,这云恐怕不是落日时分瑰丽浓艳的云霞,而是清和淡淡天中的云彩,有几分妍媚,看在眼中赏心悦目,但没到烈火烹油繁闹不堪的地步。

  可是草籽在未开花之前,只是乡野中无知无识,无名无份,最为卑贱的一种植物,多它不多,少它不少。其实根本不是花,而是南方的乡村用来作猪饲料的一种草。细小的椭圆形叶子,低矮芊弱,冬闲时分往空着的田里随手撒下,不求收获,只求不让田地闲着,撒下了再无人理睬。来年若长了,便割下来喂猪,若长得太多,便留在田里作肥料。

  田地里别的花大人是不让孩子摘着玩的。只有草籽花,反正是给猪吃,摘多少都没有人介意。当然,你不能踩坏了草,农家总是特别惜物,连对小小的草籽也不例外。

  于是这种粉紫色的小花就长久地开在童年的记忆里,开得分外鲜活。于是我们童年是粉紫色的,罩在薄薄的雾霭中那种飘忽的粉紫色,草籽花的颜色。

  草籽花的形状跟向日葵差不多,但体型却没有可比性,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甚是娇小可爱。这草虽然贱,可开花的时候漫地的粉紫,却别有一种楚楚动人之处。在它未开花之前,你再有想象力也想象不出来,这一大片平淡无奇的苗,会开出如此灵秀的花来。

  草籽花是我们女孩子最好的玩具。院子有一个平整的天井,石子铺成的地面,整洁敞亮,是半大的孩子最佳的游戏场所。仅仅是嬉戏,却能拉出一队人马来,正而八经地唱一出戏。参与的人小到四五岁,大到十一二岁。大孩子负责化妆指导,小小孩负责维持秩序,能演的演,不能演的捧场喝采。

  流行在我们那一带的剧种,有越剧,也有婺剧。越剧听得多,唱得少,婺剧却是人人都能哼上一段。我们院子里有两个大姐姐一个唱小生,一个唱花旦,名闻十里八乡,我们耳濡目染的,也都能串回丫环、小兵什么的。主角不在,丫环小兵一跃成为台柱,在院子中拉开架势,咿咿呀呀地唱将起来。

  既是唱戏,便不能少了钗环妆饰戏服,不然成不了戏。乡间的女儿家又少有余钱可以买妆饰品,我们便把心思动在这些花花草草上,用得最多的就有草籽花。

  清嫩芊细的花茎串在一起,这些花儿就成了耳坠,在耳畔伶伶俐俐地晃。一把草籽花缠在一起,这些花儿又成了别致的手镯,套在腕上,越显出素手纤纤。长发挽成盘云鬟,这些花儿就成了最好的头饰,于黑发间探头探脑,如同小小女孩忍了半天没忍住的扑哧一笑。凤仙花揉碎了便是胭脂花粉,匀在脸颊上,指甲上,虽然简单,却也明媚。姐姐的长裙穿起来,袖子长长,舞将起来,也如同水袖一般,风生水起……

  如此三下五除二,原本平淡如草籽的女孩子便在一瞬间脱胎换骨,嗔笑之间,眉目宛转,如画如诗。在那些离逝的年月里,用草籽花做成的钗环手镯,操着不知从何处学来的身段唱词,演绎着她们并不懂得的悲欢离合,一遍又一遍,让人唏嘘不已。

  岁月水也似地淌过去,那些在天井间嬉戏的精灵,曾经的灵秀逼人都被生计消磨殆尽,再看见,依稀还能辨出她们的眉眼,可是已经无从寻觅我们的童年。就如同开过的草籽花,如此灵秀的花,结得竟然是那样干涩黝黑的籽。想起来,只觉得无限惆怅。

  谁又能否认,如果再给她们多一点点时间,多一点点机会,多一点点外力的扶持,会从中走出多少令人心眼俱亮的艺术品来。是的,其实都是天地的杰作,只是没有机会脱颖而出,终于在乡间泯灭无声。

  天地是如此之大的一本书,鸿篇巨制,从头写到尾,若处处留心,恐怕老天也会疲累得不行,自己受不了,看的人也承受不起。于是在拐弯抹角处,不经意中刷上数笔,一来填补空缺,二来调剂身心,然而这闲闲数笔,细想来,未必比正经笔墨逊色。可是再精彩,如果没有机缘,亦只能泯灭无声。我的草籽花,我的姐妹,我的童年。

编辑:徐学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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