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缙云过年旧俗之杀年猪
2018-02-09 08:49:00 来源: 中国缙云新闻网 作者:应崇贤

  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烧肉浓浓的年味!

  小时候盼过年,首先盼到的是杀过年猪。

  腊月二十前,偶有人家杀猪。而过了二十,杀年猪的人就多起来。因为二十五是小年(俗称年头日)不杀生,而二十六七八又要吹米糕做豆腐,所以杀年猪通常集中在腊月二十至二十五之间。

  这是农村家庭主妇乃至全家最有成就感的季节。

  年初,花二三十元买(有些家庭没钱,只能赊)得一头小猪,经历一日三餐一月三十天十个月玖佰餐的精心喂养——那精心程度绝对仅次于哺育孩子。从一二十斤的猪仔,到一二百斤的大肥猪,最大的功臣当然是母亲。

  我们家定好二十二,因为杀猪老师奎叔当天要杀八口猪,他说:你们不嫌早,就安排在早晨第一个——这正合我们勤劳人家的心意:早杀完好安排整天时间。

  天还没有亮,母亲就已经将一大锅杀猪汤烧好,并准备下豆腐盆(接血)、食盐(做血)、铜壶(通肠)、谷筛(装肠)以及三支香和几张祭祀烧纸。父亲在中堂前的道坛边摆好借来的“杀猪凳”并打扫好地面,放置好豆腐桶(褪毛),并把自家的小梯子(开膛)斜靠在廊柱上,又在家里用两条四尺凳架起一块大板砧权且作为“放肉台”……

  一切准备就绪,请来帮忙捉猪腿的几个堂叔到了,奎叔提着杀猪的家什也到了。

  母亲打开猪圈门,那猪似乎并不知道末日来临,瞬即冲了出来,并且中了人的圈套,顺着走廊大摇大摆地来到中堂前。奎叔一声“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两手抓住两耳朵同时右臂夹住猪脖子,堂叔们一个抓住猪尾巴并往上提,另外两个分别抓住前脚后腿。

  猪被悬空着抬向杀猪凳,侧着身子并被牢牢地按住动弹不得,分明知道大祸临头,发出哀怨的嚎叫。而奎叔一边告诫大家“按住”,一边拿起毛巾擦了擦猪脖子下部,示意母亲将放有适量食盐的豆腐盆放在猪脖子下的地上接血。

  只见他举起那锋利的让人心寒的杀猪刀朝猪脖子下方插进去,一股血瀑直注豆腐盆。随着杀猪刀的深入,猪的嚎叫由高亢转为低沉,由哀怨转为凄厉;豆腐盆里的猪血越来越满,猪的哀嚎声越来越轻;奎叔把杀猪刀拧转一个角度,随着绝望地吭了一声,猪瞬间就瘫为一团泥。奎叔让人把猪屁股抬高以利出血,母亲赶紧点香焚纸,祈祷爱猪一路走好……

  当奎叔拔出杀猪刀将血污磨擦在猪屁股上并旋转猪尸将它硌在杀猪凳上沥血之际,父亲已经在豆腐桶中备下半桶褪毛汤。奎叔一试温度正好,遂让人把猪尸移入桶中。左翻右转,右翻左转,让猪尸在热水中痛痛快快地洗了一个澡,原本浑身是毛黑不溜秋的大肥猪,顿时蜕化成雪白滚圆的大肉身。

  猪尸的首级(这是顶级祭品)随着奎叔熟练的动作被取下,并被父亲在嘴唇上穿了一股苎麻挂在楼板下的钩子上且盖上一张报纸。二首级(二头——这是晚餐犒劳奎叔和帮忙捉猪脚的堂叔们以及家人的主菜)又被割下捧回家。奎叔让人把小梯子放到豆腐桶边,大家把猪尸抬上梯子,用带铁钩的绳子锁住一只后脚踝并挂在小梯子的最高那根横档上。然后众人合力将梯子连猪尸竖起,小心翼翼地移向廊柱并靠定。猪身倒挂,脖颈部鲜血滴滴答答,地上很快有了一大滩,鸡们爽得边啄边“咯咯”,但很快就被闻讯赶来的狗儿撵飞……

  真正的破腹开胸开始了。奎叔拿起那小巧玲珑又寒光闪闪的腿刀,先在两排乳头中间划一道印痕,再顺着印痕从上到下慢慢割开。大肠小肠塌方般滑向父亲端着的谷筛上,猪肚被取出,猪肝被取出,猪心肺被取出……

  然后是顺着脊柱中线,把猪尸砍成两爿,挂上早已准备好的抬秤过磅——一爿57斤一爿57.5斤,人们在称赞奎叔“手上有称”后,又转而称赞母亲养猪“名工”。母亲七分谦虚三分自豪:

  “全过程没精料,就是一点番薯。”

  “二月初二赊的猪崽。”

  “上个月生病了好几天,不然还会……”

  “已经很大了,”奎叔说,“毛猪肯定超过二百。”

  大家附和着,母亲脸上写满幸福和自豪。

  奎叔通完肠子和猪肚,又做好猪血,然后告诉我父母:“晚上再来砍肉,‘散猪福’不要等我,”就赶紧去了下家。

  傍晚时分,母亲把整个“二头”都切了煮了大半锅肉,小半锅猪血,另外还有很多菜,请帮忙捉猪脚的和关系亲密的来“吃肉”(也称‘散猪福’)。

  饭后许久,或许有个把时辰吧,奎叔夹着砍肉刀来帮我们砍肉。

  “怎么砍?”奎叔问。

  “火腿要上店,明年的猪崽要在其中张主。”母亲看着父亲,父亲点了点头。

  “明妹今年没猪杀,要给她三四斤。”父亲说。“硬肋与软膛之间吧”母亲补充着。

  “丈母娘年纪这么大了,猪心肺之外,软膛处给她四五斤。”母亲笑了。

  ……

  奎叔把要求的砍好后,剩下自家吃的,三下五去二砍成大小不同的若干块。

  望着临出门的奎叔,父亲说:“杀猪工资,明天晚上再给你。”望着砧板上满满的肉块,母亲,父亲,我们兄妹,都露出幸福的微笑。

编辑:陈革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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