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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巷明朝
2017-12-05 08:46:28 来源: 中国缙云新闻网 作者:林原乙

  春天先从南方开始,冬天初起于北方,次第向北向南的染开。对故乡的记忆,多出于屋后桃花和后门园子的石榴。家中有桃、杏、石榴数株,梨、樱桃各一株,遍植棕、竹,绿幕掩映,倒也快活。

  屋后山坡上还有十几株桔子,不过那是邻家种的,是未经嫁接的土桔,个小、味香。国庆前后,桔子由黄入红,每年总会有一些树顶叶下的桔子遗漏,颜色的转变使得它们难以掩藏下去,只能由我和发小代劳。这种土桔和黄岩蜜桔差不多大,却没有那般水甜,它的口感是综合了山间的风霜雨露和朝晖夕阴的,并不是一味的甜。其香也是独特的,摘了放桌上也香远益清着,那种气味是在鼻腔中久久不离的,以至于到如今我再也没有闻到过这种味道。事事寻常,但事事若与故乡故人沾上了关系,便又不曾寻常了。

  外祖母家早年有几棵桔子树,后来越来越少,因为有虫子从根上蛀坏了。桔子还青,尚未分瓣时,我这双“罪恶”的手就已经伸向“无辜”的桔子了。剥开后见桔瓣尚是淡绿,味道酸口,多年以后我初尝柠檬,发觉两者味道实在相似,但是青桔之酸我当时并未觉得,反倒是柠檬让我颇为窘迫。可能有些滋味,初生牛犊到底有初生牛犊的好。

  说到桔子,就不能不提及“桔饼”。我记得小时候吃的桔饼是放在大的塑料袋中的,每袋可装一二十个,每次都是外祖母或祖母从柜子上的纸箱里或者楼梯上的陶器中取出。 老家的风俗,立夏时要吃立夏饭,米、咸肉、芥菜,偶尔还有板栗,吃完后小孩子要坐笸箩里上称,看看多重,以祈求小孩健康成长。到了下半年好像还有一个时间要吃板栗、喝板栗汤,具体哪个时节我倒忘记了,在外数年,把习俗忘记了一半。板栗这东西,我喜欢才从树上摘的、还是白壳的嫩板栗,外祖母知道我这爱好,每每摘板栗总给我择出嫩的。我也不喜欢吃煮熟了的板栗,太粉,太糊嗓子,让我喝汤倒是可以接受。还有一点就是板栗太容易胀气,吃多了能鼓一肚子气,上下不得,落得胃疼。此时就用到桔饼了。老人常说桔饼行气,我也屡试屡灵。每每胀气,总是讨一块桔饼吃,吃完不久就舒服。

  桔饼是一种蜜饯,将金桔、红桔腌了蜜渍,具体过程我并不十分清楚,因为没有尝试过,只知道要破皮、去籽、腌制、漂洗、冷却、撒糖等等工序。现在吃的多是川、赣当地制作的。桔饼色泽金黄,香味馥郁,口感软糯,酸甜适中,不同于红枣蜜饯那种天长地久的浓甜,桔饼的甜度我个人甚是喜欢,尽管桔饼上还结着糖霜。我记忆中感觉这种甜度更像是甘蔗,入口清凉,久吃不燥。记得小时候的桔饼也很是好看,破皮时被刀划为五六瓣,腌制、撒糖后只觉如花似玉,黄处是桔子,如被秋阳晒透的菊;白处是糖霜,隐隐约约又透着淡黄色,倒真得像起玉来。行气也好,解馋也好,总是念念不忘。

  不过有一次倒是行气失败了,那晚我不知吃了什么,八九点钟时腹痛难受,就觉得肚子鼓起来硬邦邦的,疼的躺床上直哼哼,祖母拿来两个桔饼吃下也不见效。祖父也只能坐在旁边帮我揉着肚子,让我好受些。倏忽祖母恍然大悟,转身去了灶间一会儿又回来,手里多了几张黄纸和一块布,交代我“等下布蒙着你时不要睁眼看。”说罢就拿布罩住我。我当时眯着眼偷看,好在布料薄,依稀看见火光——祖母点燃了黄纸,绕着我的头一边燎着,一边念念有词。倒也奇怪,之后我就沉沉地睡去了,第二天醒来,风轻云淡。

  远处老家的宅子现在秋草漫眼,石榴、竹子丫丫叉叉、难舍难分。眼前架上的书也积了薄灰,日掸日新,索性放弃了。屋后的土桔树死的死、砍的砍,现在已空空荡荡,也多年没吃到桔饼了。

  家中阳台可遥望见一座寺庙,在山崖下。山崖壁立,前些年曾有信徒想要在崖上刻“佛”,再试再败,屡毁于雷火,于是只好放弃,写得天般大的白色“佛”字草稿也在风吹日晒里消失无迹。

  寒潮南涌,昨夜一夜大风,街上枯枝残叶委地无人收,朱雀大街南北宽155米,从此再无天桥连通。

编辑:徐学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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